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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在乡间的小路上…

一大早,嫂子兴奋地打来电话说:到咱家的通组公路修好了,让我趁孩子暑假,赶紧带孩子回去玩几天。挂断电话,我赶紧收拾衣物,启动车子,一路风驰电掣,向着隐藏在大山深处的老家奔去。

秋意初来,漫山渐红。车游如鱼,轻快地滑行在去往八角村的主干道上,发出温柔动听的沙沙的声音。凉爽的风吹进来,与我的长发缠绵。没有一丝灰尘,一晃而过的那些骑摩托的老乡们面露喜色,一脸新鲜。晴天一身灰、雨天一身泥的日子真的过去了?我恍然在梦中。

上初中时,家离学校三十公里路程。父亲心疼我和哥哥步行辛苦,就攒钱给我们各买回一辆新自行车。山里的简易公路,一路上坡下岭,凸凹不平,骑车上学仍然辛苦。尤其碰上雨天,上学的路更是成为对我们意志的一种考验。雨后的山路又粘又滑,一脚踏去,常常是连鞋带泥拔起好几斤重。小心地择着路骑车,走不多远,车轱辘就陷到泥中不肯前行。我们只得下车,打好车的站架,捡来一截尖树枝去戳掉那些粘稠的泥巴。忙碌一阵,我们继续骑车赶路。可是没走多远,车轮再次塞满淤泥。此时,路旁却连一根合适的树枝都找不到,没办法,哥哥便用手去抠车缝里的黄泥。看着伸向远方越来越差的泥巴路,我们咬咬牙,一躬身扛起各自的自行车,踏上漫漫泥路。人骑车变成了车骑人,到家时天色已晚,兄妹俩都变成了泥猴。丢下自行车,我感觉整个身子像散了架,歪在墙边便睡着了。

这条坎坷的山道,不仅让我求学艰辛,更摧折了无辜的生命。在一个飞着鹅毛大雪的深夜,邻居家怀有身孕的凤英姐突然腹痛呕吐,身下出血。乡村医生吩咐赶紧送县城医院抢救。邻居们赶紧联系农用车,冒着风雪将病人送向县城。不料第二天还是传来噩耗,因路滑难行,农用车在路上耽误了很多时间,凤英姐终因失血过多,没到医院就咽了气。一条鲜活的生命,就这样断送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。那个冬天,雪花一直飘着,盖满了整条山路,似乎在有意掩盖所有的悲伤和无奈。

求学路上的艰辛,凤英姐的早逝,成了我心中难言的痛。我在心底发誓:好好读书走出大山,才不会重蹈凤英姐的命运。中专毕业后,我如愿留在县城工作并成了家。每个周末,只要不下雨,我会不顾老公的抱怨,频繁地往返在家乡的小路上,那里伫立着母亲张望等待的身影。通向山外的路还是那条凸凹不平的土路,但勤劳的乡邻靠种菇逐渐富裕起来,许多家庭买回了摩托车,出行方便多了。尽管经济上得到了改善,但自然条件的局限还是大大阻碍了发展的脚步。由于路况太差,每逢连雨天,农户的香菇、木耳等土特产只得贱卖;压弯枝的桃子、李子烂在了枝头;哥哥初恋的女友嫌弃我家僻远而决绝地离去……

车子很快驶完乡村主干道,到达了去往老家通组公路的岔路口。果然,一条宽广的水泥道铺在眼前,光滑闪亮,一直伸向远处。在坡下远眺,灰白色的水泥路面像一条长长的丝巾,穿过山的胸襟,绕过山的脊梁,一路蜿蜒飘逸,插进了山的葱绿之中。正是香菇的丰产时节,从村里驶出来的摩托车两旁的驼篓里都装满了鲜菇。大多是熟人,看见是我都停下笑眯眯地打招呼。“以前都是卖烘干的香菇,怎么现在都拖着鲜菇出去?”我不解地问。“鲜菇一直就比干菇价格高。原来路不好走难得托出去,只能卖干的。现在路通了,卖鲜菇不但省力,而且一季下来还多收入几千块呢!”看着摩托车队远去的身影,我既感慨又欣慰。

一路上儿子像一只欢快的鸟雀喳喳不停,这时更是高兴地扯开歌喉唱起了他改编的歌曲:“走在乡间的小路上,回家的心情一路飘扬……”想起以前儿子因为颠簸而晕车、因为骑车回家而被摔伤后住院的点滴往事,再看着他此刻爽朗的笑脸,我的心头不由得产生一份如释重负的惬意。多年前那些想都不敢想的愿望,依靠了党的惠民政策和人民的勤劳,终于变成了现实,那些在心中纠结了多年的心病慢慢化解,美好的生活在我眼前铺展开来。

家乡的路旧貌换新颜,平平坦坦伸向前去,带给乡邻们更多的实惠和发展机遇。它如一部长长的史册,写满了我成长过程中的坎坷、心酸、奋斗和自强,它更像一条长长的纽带,紧系着我对故土不变的情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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